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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晉紀·淝水之戰》是北宋時期司馬光寫的文言文。講的是公元383年淝水一役,前秦王苻堅一意孤行,前秦軍主力未及交戰就已經兵敗如山倒的故事。

原文

太元八年,秋,七月。

秦王堅下詔大舉入寇,民每十丁遣一兵;其良家子年二十已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又曰:「其以司馬昌明為尚書左僕射,謝安為吏部尚書,桓沖為侍中;勢還不遠,可先為起第。」良家子至者三萬餘騎,拜秦州主簿趙盛之為少年都統。是時,朝臣皆不欲堅行,獨慕容垂、姚萇及良家子勸之。陽平公融言于堅曰:「鮮卑、羌虜,我之仇讎,常思風塵之變以逞其志,所陳策畫,何可從也!良家少年皆富饒子弟,不閒軍旅,苟為諂諛之言以會陛下之意耳。今陛下信而用之,輕舉大事,臣恐功既不成,仍有後患,悔無及也!」堅不聽。

八月,戊午,堅遣陽平公融督張蚝、慕容垂等步騎二十五萬為前鋒;以兗州刺史姚萇為龍驤將軍,督益、梁州諸軍事。堅謂萇曰:「昔朕以龍驤建業,未嘗輕以授人,卿其勉之!」左將軍竇沖曰:「王者無戲言,此不祥之徵也!」堅默然。 詔以尚書僕射謝石為征虜將軍、征討大都督,以徐、兗二州刺史謝玄為前鋒都督,與輔國將軍謝琰、西中郎將桓伊等眾共八萬拒之;使龍驤將軍胡彬以水軍五千援壽陽。琰,安之子也。

慕容楷、慕容紹言於慕容垂曰:「主上驕矜已甚,叔父建中興之業,在此行也!」垂曰:「然。非汝,誰與成之!」

甲子,堅髮長安,戎卒六十餘萬,騎二十七萬,旗鼓相望,前後千里。九月,堅至項城,涼州之兵始達咸陽,蜀、漢之兵方順流而下,幽、冀之兵至於彭城,東西萬里,水陸齊進,運漕萬艘。陽平公融等兵三十萬,先至潁口。

詔以尚書僕射謝石為征虜將軍、征討大都督,以徐、兗二州刺史謝玄為前鋒都督,與輔國將軍謝琰、西中郎將桓伊等眾共八萬拒之;使龍驤將軍胡彬以水軍五千援壽陽。琰,安之子也。 是時,秦兵既盛,都下震恐。謝玄入,問計於謝安,安夷然,答曰:「已別有旨。」既而寂然。玄不敢復言,乃令張玄重請。安遂命駕出遊山墅,親朋畢集,與圍棋賭墅。安棋常劣於玄,是日,玄懼,便為敵手而又不勝。安遂游陟,至夜乃還。桓沖深以根本為憂,遣精銳三千入衛京師;謝安固卻之,曰:「朝廷處分已定,兵甲無闕,西藩宜留以為防。」沖對佐吏嘆曰:「謝安石有廟堂之量,不閒將略。今大敵垂至,方游談不暇,遣諸不經事少年拒之,眾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衽矣!」

冬,十月,秦陽平公融等攻壽陽。癸酉,克之,執平虜將軍徐元喜等。融以其參軍河南郭褒為淮南太守。慕容垂拔鄖城。胡彬聞壽陽陷,退保硤石,融進攻之。秦衛將軍梁成等帥眾五萬屯於洛澗,柵淮以遏東兵。謝石、謝玄等去洛澗二十五里而軍,憚成不敢進。胡彬糧盡,潛遣使告石等曰:「今賊盛糧盡,恐不復見大軍!」秦人獲之,送於陽平公融。融馳使白秦王堅曰:「賊少易擒,但恐逃去,宜速赴之!」堅乃留大軍於項城,引輕騎八千,兼道就融於壽陽。遣尚書朱序來說謝石等,以為:「強弱異勢,不如速降。」序私謂石等曰:「若秦百萬之眾盡至,誠難與為敵。今乘諸軍未集,宜速擊之;若敗其前鋒,則彼已奪氣,可遂破也。」

石聞堅在壽陽,甚懼,欲不戰以老秦師。謝琰勸石從序言。十一月,謝玄遣廣陵相劉牢之帥精兵五千人趣洛澗,未至十里,梁成阻澗為陳以待之。牢之直前渡水,擊成,大破之,斬成及弋陽太守王詠,又分兵斷其歸津,秦步騎崩潰,爭赴淮水,士卒死者萬五千人。執秦揚州刺史王顯等,盡收其器械軍實。於是謝石等諸軍,水陸繼進。秦王堅與陽平公融登壽陽城望之。見晉兵部陣嚴整,又望八公山上草木,皆以為晉兵,顧謂融曰:「此亦勍敵,何謂弱也!」憮然始有懼色。

秦兵逼淝水而陳,晉兵不得渡。謝玄遣使謂陽平公融曰:「君懸軍深入,而置陳逼水,此乃持久之計,非欲速戰者也。若移陳少卻,使晉兵得渡,以決勝負,不亦善乎!」秦諸將皆曰:「我眾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萬全。」堅曰:「但引兵少卻,使之半渡,我以鐵騎蹙而殺之,蔑不勝矣!」融亦以為然,遂麾兵使卻。秦兵遂退,不可復止。謝玄、謝琰、桓伊等引兵渡水擊之。融馳騎略陳,欲以帥退者,馬倒,為晉兵所殺,秦兵遂潰。玄等乘勝追擊,至於青岡。秦兵大敗,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其走者聞風聲鶴唳,皆以為晉兵且至,晝夜不敢息,草行露宿,重以飢凍,死者什七、八。初,秦兵少卻,朱序在陳後呼曰:「秦兵敗矣!」眾遂大奔。序因與張天錫、徐元喜皆來奔。獲秦王堅所乘雲母車。復取壽陽,執其淮南太守郭褒。

堅中流矢,單騎走至淮北,飢甚,民有進壺飧、豚髀者,堅食之,賜帛十匹、綿十斤。辭曰:「陛下厭苦安樂,自取危困。臣為陛下子,陛下為臣父,安有子飼[2]其父而求報乎!」弗顧而去。堅謂張夫人曰:「吾今復何面目治天下乎!」潸然流涕。

是時,諸軍皆潰,惟慕容垂所將三萬人獨全,堅以千餘騎赴之。世子寶言於垂曰:「家國傾覆,天命人心皆歸至尊,但時運未至,故晦跡自藏耳。今秦主兵敗,委身於我,是天借之便以復燕祚,此時不可失也,願不以意氣微恩忘社稷之重!」垂曰:「汝言是也。然彼以赤心投命於我,若之何害之!天苟棄之,何患不亡?不若保護其危以報德,徐俟其釁而圖之!既不負宿心,且可以義取天下。」奮威將軍慕容德曰:「秦強而並燕,秦弱而圖之,此為報仇雪恥,非負宿心也;兄奈何得而不取,釋數萬之眾以授人乎?」

垂曰:「吾昔為太傅所不容,置身無所,逃死於秦,秦主以國士遇我,恩禮備至。後復為王猛所賣,無以自明,秦主獨能明之,此恩何可忘也!若氐運必窮,吾當懷集關東,以復先業耳,關西會非吾有也。」冠軍行參軍趙秋曰:「明公當紹復燕祚,著於圖讖;今天時已至,尚復何待!若殺秦主,據鄴都,鼓行而西,三秦亦非苻氏之有也」!垂親黨多勸垂殺堅,垂皆不從,悉以兵授堅。平南將軍慕容暐屯鄖城,聞堅敗,棄其眾遁去;至滎陽,慕容德復說暐起兵以復燕祚,暐不從。

謝安得驛書,知秦兵已敗,時方與客圍棋,攝書置床上,了無喜色,圍棋如故。客問之,徐答曰:「小兒輩遂已破賊。」既罷,還內,過戶限,不覺屐齒之折。

作品注釋

(1)秦王堅:前秦王苻堅,氐族人,十六國時期前秦的皇帝。早期很有作為,曾統一中國北方,國力一度超過東晉數倍,很有機會統一全國,但是在淝水之戰中慘敗。鮮卑、羌等部族相繼叛變,西燕慕容沖攻入長安,苻堅出逃被殺。

(2)入寇:侵入東晉。

(3)良家子:民間地主子弟[1]

(4)羽林郎:官名,漢代所置,皇家禁衛軍軍官。

(5)秦州:今甘肅天水。

(6)金城:今甘肅蘭州。

(7)都統:武官名,始置於十六國時期,為統兵將官。

(8)慕容垂:又名慕容霸,鮮卑族人。公元384年建立後燕,後投降前秦。淝水之戰中暗中保存實力,在前秦敗後叛變,姚萇:後秦武昭帝,羌族。十六國時期後秦政權的開國君主。公元357年與前秦戰於三原,兵敗投降,後為苻堅部將,累建戰功。淝水之戰後,前秦大敗,姚萇趁機自立。公元385年縊殺苻堅於新平佛寺(今彬縣南靜光寺),稱帝於長安,國號大秦。

(9)陽平公融:苻融,苻堅之弟,封陽平公。

(10)鮮卑、羌虜:即分別指慕容垂、姚萇的國家。

(11)仇讎(chóu):仇敵。

(12)閒:同「嫻」,熟悉,精通。

(13)諂(chǎn)諛:奉承拍馬。

(14)會:迎合。

(15)戎卒:兵士。

(16)項城:今河南項城。

(17)涼州:今武威,地處甘肅河西走廊東端。

(18)咸陽:今陝西咸陽。

(19)幽、冀:今河北地區。

(20)彭城:今江蘇徐州。

(21)潁口:今安徽潁上東南的西正陽鎮。

(22)壽陽:今安徽壽縣。

(23)平虜將軍:東晉武官名。

(24)淮南太守:治所在安徽壽縣,今安徽淮河以南地區的地方長官。

(25)鄖(yún)城:今湖北安陸。

(26)硤(xiá)石:安微鳳台、壽縣一帶。

(27)衛將軍:官名,漢代設立,掌握禁兵,預聞政務。

(28)洛澗:即洛水。

(29)柵淮以遏東兵:在淮水上設立柵欄以阻擋東晉軍隊。柵,動詞,用竹、木、鐵條等做成的阻攔或防衛物。遏,阻攔,阻擋。

(30)兼道:加倍趕路。

(31)老:使得對方衰竭,疲憊。

(32)劉牢之:東晉名將。

(33)趣(qū):趨赴,奔向。

(34)陳:同「陣」,軍陣。

(35)弋(yì)陽太守:江西弋陽地區的地方官。

(36)歸津:退路。

(37)器械軍實:軍用器械和糧餉。

(38)八公山:位於壽縣城北,距城2?5公里,南臨淝水,北瀕淮河。

(39)憮(wǔ)然:悵然失意的樣子。

(40)陳:同「陣」,布陣。

(41)蹙(cù):逼近,逼迫。

(42)蔑:沒有。

(43)麾(huī):指揮。

(44)馳騎略陳:騎着馬來回奔馳,想要壓住陣腳。

(45)青岡:今安徽鳳台西北。

(46)蹈藉(jì):踐踏。

(47)風聲鶴唳(lì):形容驚慌失措,或自相驚擾。唳,鶴叫聲。

(48)雲母車:以雲母為飾的車。

(49)壺飧(sūn):一壺水泡飯。飧,晚飯,飯食。

(50)豚(tún)髀(bì):豬腿。

(51)潸(shān)然流涕:傷心流淚的樣子。

譯文

太元八年秋天,七月。

秦王苻堅(氐族所建前秦國的皇帝)頒布詔令大舉入侵(東晉),百姓每十個年輕人中抽調一人當兵;家世清白而有一定財產的民間地主子弟,有才幹而勇武的人,(朝廷)都授予他們羽林郎的職務。詔書中又說:「(勝利後)朝廷任命東晉孝武帝司馬昌明任尚書左僕射,謝安任吏部尚書,桓沖任侍中;依情勢看,我國出征凱旋還師,為時不遠,可以事先(派定東晉皇帝和大臣歸降後的官職)為他們修建府第。」民間富家子弟前來效命的有三萬多人馬,任命秦州主簿趙盛之擔任少年都統。這時,朝廷的大臣都不希望苻堅採取這樣的行動,只有慕容垂、姚萇以及民間富家子弟支持他(這樣做)。陽平公苻融對苻堅說:「鮮卑(指慕容垂),羌虜(指姚萇),是我們的仇敵(此二人之國都被苻堅所滅,他們雖然臣服於秦,但心懷仇怨),總想着發生變故來實現他們復仇的志向,他們所陳述的策略,怎麼可以聽從呢!。良家少年都是富貴子弟,不懂軍事,只是說些諂媚的話來迎合陛下的心意罷了。」如果陛下輕信並重用他們,輕率採取重大行動,我擔心既不能成功,又會有後患,後悔就來不及了!」苻堅不聽他的勸諫。

八月,戊午日這天,苻堅派遣陽平公苻融統領張蚝、慕容垂等的二十五萬步兵騎兵為前鋒;任命兗州刺史姚萇擔任龍驤將軍,統領益州、梁州各方面的軍事。苻堅對姚萇說:「過去我擔任龍驤將軍而開創基業,從來不輕易把這個職位授給別人,你可要自勉啊!」左將軍竇沖說:「君王說話都不是開玩笑,這是不祥的徵兆啊!」苻堅沉默不語。

東晉下詔任命尚書僕射謝石(謝安之弟)擔任征虜將軍、征討大都督,任命徐州、兗州的刺史謝玄(謝安侄兒)擔任前鋒都督,與輔國將軍謝琰、西中郎將桓伊等各部總共八萬人馬抵禦苻堅;派龍驤將軍胡彬率領五千水軍增援壽陽。謝琰,是謝安的兒子。

慕容楷、慕容紹(兩人都是慕容垂的侄子)對慕容垂說:「苻堅驕傲自大太過分了,叔父建立復興的大業,就在這次行動了!」慕容垂說:「對。要不是你們,我與誰一塊成就大事呢!」

甲子日,苻堅從長安出兵,步兵六十餘萬,騎兵二十七萬,旗鼓遙遙相望,前後長達千里。九月,苻堅到達項城,涼州的軍隊才到達咸陽,蜀、漢的軍隊正順流而下,幽州、冀州的軍隊到達彭城,東西相連長達萬里,水陸大軍一齊進發,運輸船隻多達萬艘。陽平公苻融等率兵三十萬,先到達潁口。

(晉武帝)下詔以尚書僕射謝石為征虜將軍、征討大都督,以徐、兗二州刺史謝玄為前鋒都督,與輔國將軍謝琰、西中郎將桓伊等眾人共領八萬將士抵擋前秦軍;派遣龍驤將軍胡彬以水軍五千增援壽陽。謝琰,謝安的兒子。這時,前秦兵力已經很強盛,東晉朝廷上下震驚恐慌。謝玄進來,向謝安問計,謝安神色平靜,回答說:「朝廷已經另有打算。」然後就不說話了。謝玄不敢再說什麼,就讓張玄再次去詢問。謝安於是命令車駕山林別墅去游賞,親朋全都來了,謝安與張玄下圍棋用別墅作賭注。謝安的棋藝通在張玄之下,這天,張玄(對前秦大兵犯境)有畏懼情緒,就使謝安成了他的敵手而不能取勝。謝安(下完棋後)於是登高遊覽,直到夜裡才回來。

桓沖深為京城安危而憂慮,派三千精銳士兵前來保衛京師;謝安堅決地拒絕了,說:「朝廷謀劃已定,兵力和裝備都不缺,你鎮守的荊州是京師建康西邊的屏障,應該留下這些精銳部隊作為防備。」桓沖對輔佐的官吏感嘆曰:「謝安石有執掌朝政的才能和度量,(但他)不懂得用兵的韜略。如今大敵就要到了,他還不停地外出遊玩閒談,派幾個沒有經歷過大事的孩子抵禦敵軍,兵力又少又弱,東晉的命運已可想而知,我們這些人將臣服於前秦氐族人的統治了!」(註:古代北方遊牧民族都披髮左衽,而中原華夏民族則束髮右衽。桓沖在這裡借用典故,意指東晉將會戰敗。)

太元八年,冬,十月,前秦的陽平公苻融等攻打壽陽。癸酉日這天,攻下壽陽,活捉了東晉的平虜將軍徐元喜等人。苻融讓參軍河南人郭褒擔任淮南太守。慕容垂攻克了鄖城。胡彬聽說壽陽被攻陷,退守硤石,苻融率軍進攻。前秦的衛將軍梁成等人率領五萬人馬在洛澗駐紮,在淮水邊設置柵欄來阻擋東晉的軍隊。謝石、謝玄等在距離洛澗二十五里的地方駐軍,因害怕梁成的軍隊而不敢前進。胡彬糧草用盡,暗中派使者報告謝石等人說:「如今敵人強盛而我方沒有糧草,恐怕再也見不到東晉的大軍了!」前秦士兵抓住了這個使者,把他送交陽平公苻融。苻融派人騎馬向秦王苻堅報告說:「敵人兵力少很容易擒獲,只是擔心他們逃跑,應該趕快前去攻打!」苻堅於是把大軍留在項城,帶領輕裝的八千騎兵,晝夜行軍在壽陽與苻融會合。苻堅派尚書朱序(東晉大臣,兵敗被俘降前秦,淝水戰後,復歸東晉)來勸說謝石等人,認為:「強弱之勢不同,不如趕快投降。」朱序私下對謝石等人說:「如果前秦的百萬大軍全部來到,你們實在難以與他們為敵。如今乘各路大軍還沒有到齊,應該儘快攻擊他們;如果打敗他的前鋒,就削弱了他們的士氣,可以就此徹底打敗他們。」

謝石聽說苻堅在壽陽,很害怕,想不交戰而使秦軍疲乏力衰。謝琰勸謝石聽從朱序的建議。十一月,謝玄派廣陵相劉牢之率領精兵五千人奔赴洛澗,離洛澗不到十里,梁成搶先占據洛河,布成陣勢,等待劉牢之。劉牢之徑直前進渡過澗水,攻擊梁成,打敗了他們,將梁成和弋陽太守王詠斬首,又分兵阻斷他們歸去的渡口,秦的步兵騎兵潰不成軍,士兵爭先恐後地逃進淮水,死亡的士卒有一萬五千人。抓住秦的揚州刺史王顯等人,全部收繳他們的器械等各種軍用物資。於是謝石的各路大軍,水陸兩路同時進發。秦王苻堅與陽平公苻融登上壽陽城望去。只見晉兵陣容嚴整,又望見八公山上的草木,以為都是埋伏在那裡的晉兵,回頭對苻融說:「這樣的軍隊也是勁敵,怎麼能說他們弱小呢!」悵然失意,這才有了害怕的神色。

秦兵緊靠着淝水列陣,晉兵不能渡河。謝玄派使者對陽平公苻融說:「你孤軍深入,卻把陣勢擺在淝水邊,這是持久的打算,而不是想速戰速決。如果把你們的陣勢移動一下稍稍退卻,讓晉兵渡過淝水,來決一勝負,不是很好嗎!」秦的眾位將領都說:「我軍人多他們人少,不如阻擋他們,使他們不能渡河,可以萬無一失。」苻堅說:「只須帶兵稍稍後退,讓他們渡到一半時,我們用鐵騎踐踏而殺死他們,這樣沒有不能取勝的!」苻融也認為對,於是指揮軍隊稍稍退後。

秦兵於是開始後退,(這一退)無法停下來。謝玄、謝琰、桓伊等率兵渡過淝水攻擊秦軍。苻融騎馬奔馳壓陣,想以此阻擋退卻的士兵,但馬倒地,他被晉兵殺死,秦軍於是潰敗。謝玄等人乘勝追擊,追到青岡。秦兵大敗,自相踩踏而死的士兵,躺滿原野塞滿河川。那些逃跑的士兵聽到風吹的聲音和鶴叫聲,都以為晉兵就要追來,晝夜不敢停,在草叢裡行軍在野外住宿,再加上又冷又餓,死的人十分之七、八。剛開始,秦兵稍稍退卻時,朱序在陣後大聲呼叫說:「秦兵敗了!」士兵們於是狂奔逃命。朱序趁機與張天錫、徐元喜都(向東晉的大軍)奔來。繳獲秦王苻堅乘坐的雲母車。又攻下了壽陽,活捉淮南太守郭褒。

苻堅被流矢射中,單騎逃到至淮北,餓極了,有個百姓給他進獻稀飯和煮熟的豬腿,苻堅吃完,賞賜他帛十匹、綿十斤。那位百姓推辭說:「陛下害怕艱苦享受安樂,自己陷入危困的局面。臣是陛下的兒子,陛下是臣的父親,哪裡有兒子給自己的父親吃飯而求回報的呢!」(對帛、綿等)不看一眼就離開了。苻堅對張夫人(苻堅的寵姬)說:「我如今還有何面目治理天下啊!」悲傷地流下了眼淚。

這時,各路軍隊都潰敗了,只有慕容垂率領的三萬人馬得以保全,苻堅率領千餘人馬到他那裡去。世子寶(慕容垂第四子)對慕容垂說:「咱們的家國傾覆了,天命人心都歸於我們的君主,但時機和運氣還沒有到來,所以我們晦暫時把自己的鋒芒隱藏起來。如今秦主苻堅兵敗,他把他自身交給我們,這是上天借給我們這個便利來恢復燕國的國運,這個時機不能失去,希望你不要因為苻堅對你的微小恩惠而忘記國家大事!」慕容垂說:「你們說的很對。但他憑一顆誠心來投奔我,怎麼能害他呢!上天如果拋棄他,何必擔心他不滅亡?不如保護他,在他危難時用美德報答他,慢慢等待時機再謀劃這件事!(這樣)既不辜負他一向對我們的好心,而且可以憑大義取得天下。」奮威將軍慕容德說:「秦強大的時候吞併了燕國,秦衰弱了我們攻取他,這是為國家報仇雪恥,不是辜負他的好心;兄長為什麼可以得到卻不攻取,放下(兵權)把數萬人馬交給別人呢?」

慕容垂說:「我過去被太傅慕容評不容,無處安身,為逃命來到前秦,秦的國君把我當國士對待,恩惠禮遇都很周到。後來又被王猛出賣,無法表明自己的清白,秦主苻堅卻能明察,這樣的大恩怎麼能夠忘記呢!如果(不這樣做)我們氐族命運必定更加衰弱,我一定以懷柔之策招集關東兵民,來復興氐族先前的大業,而關西應該不是我們所有的。」冠軍行參軍趙秋說:「明公應當復興燕國的國運,在圖讖(古代巫師、方士製作的一種驗證吉凶的圖苻)上已經顯示出徵兆;如今天時已經來到,還等待什麼呢!如果殺了秦主,占據鄴都,向西進軍,三秦之地也不是苻堅所有的了」!慕容垂的親黨大多勸說慕容垂殺掉苻堅,慕容垂都沒有聽從,把全部兵馬都交給了苻堅。平南將軍慕容暐屯兵鄖城,聽說苻堅被打敗,把他的部眾拋下不管自己逃跑了;到了滎陽,慕容德又勸說慕容暐起兵來復興燕國,慕容暐不聽。

謝安收到驛馬送來的戰報,知道秦兵已經被打敗,當時他正與客人下圍棋,收起書信放在坐榻上,臉上沒有一點喜悅的神情,仍像原先那樣下圍棋。客問他,他從容地回答說:「孩兒們已經如願把秦兵打敗了。」下完棋,他回內室,過門檻時(難以控制內心的喜悅而步履不穩),不知不覺間竟折斷了屐齒。

作品評析

前秦王苻堅在王猛的輔佐下,將前秦治理得有聲有色,也征服了周圍很多的小國,國力強大,苻堅的名望也越來越高。東晉無論多麼弱小,在南北朝人的眼中,終歸是正朔之所在。苻堅在自信自滿的時候很自然就想到了伐晉。他的心腹謀臣王猛在臨終前曾經勸諫他不要起意南征。但是在公元383年,苻堅終於還是決心要和東晉打一仗。

這場仗打得幾乎全無懸念。

苻堅的臣下、親人無一贊成出兵,時人非常清醒地看到前秦的龐大架構中缺陷多多,臣服的諸國各懷異心,而東晉遠不如苻堅以為的不堪一擊。可是苻堅這一次非常堅定,或者更準確地說,這就是一意孤行。

最初交戰雙方的情況和苻堅想的差不多,數十萬大軍的聲勢也讓晉軍畏懼。但是劉牢之和梁成一戰,前秦軍敗了東晉軍勝了,東晉軍開始有了信心,而壽陽城裡的苻堅已開始草木皆兵。其後的淝水一役,前秦軍還沒怎麼打就已經兵敗如山倒。《資治通鑑》列於不同時間順序下記載展現了苻堅在戰爭前後迥異的心態,對比讀起來甚至有點殘酷。

但是在這次記述得相當簡單的戰爭中,苻堅確實要負主要的責任。這是一個關於知人知己的反面例證,聯繫到《資治通鑑》寫作的初衷,作者是要明鑑君主在認識和判斷上的錯誤可以帶來多麼嚴重的後果。[1]

作品出處

《資治通鑑》(Comprehensive Mirror to Aid in Government ),是北宋著名史學家、政治家司馬光(1019-1086)和他的助手劉攽劉恕范祖禹司馬康等人歷時十九年編纂的一部規模空前的編年體通史巨著。記載了從戰國到五代共1362年的史實。《資治通鑑》書名的意思是:「鑑於往事,有資於治道」,即以歷史的得失作為鑑誡來加強統治。《資治通鑑》全書294卷,約300多萬字,另有《考異》、《目錄》各三十卷。是我國編年史中包含時間最長的一部巨著。[2]

作者簡介

司馬光(1019年—1086年),字君實,號迂夫,晚號迂叟,陝州夏縣(今屬山西)涑水鄉人,世稱涑水先生。自幼聰慧,七歲時,以石破瓮搶救落水兒童,傳為佳話。1071年(熙寧四年),以西京留守退居洛陽,築獨樂園,專意編著《資治通鑑》。哲宗即位,高太后垂簾聽政,召還主國政,將新法廢除殆盡。1086年(元祐元年),拜左僕射兼門下侍郎,是年九月,卒於位,當政僅一年多。贈溫國公,諡文正。[3]

參考資料